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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水乡

发表日期:2021-04-20 08:04:40 文章来源:散文网

  穿越光阴长长的隧道,我像一只思归的旧燕,掠过风雨兼程的日日夜夜,翩翩然然回到梦里水乡--那依山傍水的小山村。
   小村名榆林村,偏,远。小到只有二十来户人家,清一色灰白的碱土房子,灰白的碱土院套儿,参差不齐地靠着山朝着水趴在那儿。所谓山并不巍峨,是连绵不断的土岗子,没名儿;所谓水也不秀美,是洼地经年雨水形成的水泡子,也没名儿。可别小瞧了那不起眼儿的山和水,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人就因了那山那水,日子才过得丰富多彩,有滋有味。村里的老人们常说: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这是块风水宝地啊。
    山上,土壤肥沃,生机无限,漫山遍野都是宝贝。 要么榆树婆娑成林,要么杏树连成一片,要么蒿麻谷草浩然丛生。只要上山就有收获,就有惊喜,就有妙趣。春天,可以撸榆树钱儿煮玉米面糊糊喝,可以挖野菜蘸酱吃,可以捕鸟养着玩;夏天,可以打草喂牛马,可以割线菜喂猪鸡,可以光着脚爬上树掏鸟蛋喝;秋天,可以采山杏核、挖药材换零花钱;可以捡蘑菇晒干留着冬天炖小笨鸡;可以去地里抠土豆偷玉米烧着吃,可以去瓜园要西瓜香瓜解渴;冬天,可以捡柴禾烧炕、劈木头烧火墙,可以捉刺猬、野鸡、野兔。伙伴们仨一伙,俩一串淹没在山林里,总是流连忘返,很多时候既能做点帮衬家里的事,又能尽情地玩耍,多好啊!大人们也常常加入我们的行列,而且乐此不疲。
    印象中,水比山更有诱惑力,比山更容易亲近。水就在眼前,就在脚下。每天开门就见,抬眼就见。小小的破水泡子,水不深也不清,不脏也不臭,更奇妙的是一年四季也不干涸。所以泡子就是小村人的乐园。春秋两季水比较凉,泡子天天都是鸭子和鹅的舞台,它们在那里想怎么扑腾就怎么扑腾,自在着呢。小伙伴们在河边玩耍,折柳枝编篮子,折杨枝做树笛,扣粘土做泥人、团泥球,放飞纸船。冬天小河冰冻了,冰上成了伙伴们的游乐场,有的溜冰,有的划冰车,有的玩陀螺。无论是青天白日,还是月朗星稀,总是热闹非凡。夏天的水泡子,更是小伙伴们的天下,再好玩不过了。
    单是看风景就很有意思。河岸边杨树挺拔,柳树依依,芦苇荡漾,蒲草丛生。黑的白的花的麻的鸭子和鹅子,天刚蒙蒙亮就下水了,这边一群那边一对整天泡在水里职责所在  ,很多时候因为贪玩,把蛋下在水里或水边让我们这群馋嘴猴惊喜连连。村里的猫啊狗啊猪啊马啊,打水边路过也不失时机地舔一口或喝个饱才悠然离去;一向高高在树枝上的喜鹊,瞧见没人就溜下树来,在水边又唱又跳,有说不完的喜事;燕子不管有人没人都活跃在水边儿,一会忙着和泥,一会衔泥飞去,一会叽喳地商量着什么;难得一见的灰鹤偶尔从山林里飞出来在水边载歌载舞或悠闲散步;麻雀则贼溜溜的,一会呼啦一大片落到水边,蹦蹦豆似的跳一阵,叽喳一会儿,呼啦一声就又飞走了。
     我们这些小旱鸭子也喜欢玩水,每天都跟鸭鹅抢地盘儿,气得它们躲在一边嘎嘎嘎地叫着,用力拍打翅膀。夏季的泡子水温温的,润润的,滑滑的,温泉一般。我们经常挽着库管,光着脚丫趟水啦,打水仗啦,打水漂啦。最喜欢泡在水里,因为水里含碱,所以泡在里面又凉爽又舒服。大小孩子光着屁股一个猛子扎进去,任凭爷奶爹妈哥姐的千呼万唤再也不出来了,整天沉浸在水里,要么游泳,要么嬉戏,要么洗澡。自由自在地耍玩,不到太阳落山,肚子咕咕叫是不想回家的。水,总是玩不够玩不腻玩不完的。鸭子鹅子越泡越干净,我们是越泡越黑,晒得像泥鳅,皮肤又黑又厚又光又亮的。那时候太阳似乎特别毒辣。老人三五成群坐在水边的树荫下纳凉,一边看着我们在水里扑腾,一边喝着热茶,吸着旱烟,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儿。
    小村人用泡子里的水灌邻近的庄稼,浇门前的菜园,饮牛羊骡马,洗澡,洗衣服。从山上干活回来,先去水边洗脸洗手,洗胳膊腿,然后才见家门,见到泡子就到家了。脏衣服在水里搓搓,不用肥皂,不用洗衣粉,用井水涮涮就干净了。湿衣服就搭在围墙的栅栏上或河岸的两棵树之间扯根麻绳晾起来,红的绿的蓝的白的,煞是好看。不用担心衣服丢不丢,只要不下雨想什么时候收就什么时候收,衣服收了,绳子也就不见了。
     忽然某一天,一个孩子在河边玩时,发现了奇迹,水里竟然有很多鱼,从此打破了小村的平静。碱水泡子出鱼了,消息一夜之间像一股旋风刮遍了每个角落。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坐不住炕了,放在门口的美味谁不眼馋呀!南北二屯的乡亲也来了,用网打,用挂子挂,网兜捞,叉子叉。一下子小水泡昼夜人声沸腾。那鱼不论大小,又肥又壮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那段时间,小村人顿顿吃鱼,小村上空鱼香飘荡,什么蒸鱼,煮鱼,炸鱼,炖鱼,鱼酱等等。吃不了的鱼,或是做成鱼干,或是送给远亲,或是拿到集市上去卖钱。茶余饭后,人们不仅琢磨起来:这鱼是哪里来的呢。有人说可能是千年鱼籽复活了,有人说是临近水库的鱼飞来了吧,也有人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吧,种种猜测最后像姥姥那些美丽动人的传说,给小水泡和小村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。
    有时候,我们会三三俩俩趟过水爬上或绕到泡子南岸。因为那有一片一眼望不边儿的草原。绿油油的草地上有各种各样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植物和生物。最喜欢五颜六色的野花,看着就心花怒放,采上一大把做花环,戴在头上手脖儿上,把自己想象成花仙子,去水边照一照,心里那个美呀!喜欢在软绵绵的草地上打滚,躺着看蓝天浩淼、白云悠悠,坐在草丛中吹草笛树笛,趴在草里捉蝈蝈、蛐蛐。牛羊甩着尾巴安静地吃着草,牧羊人有时和路人神侃,有时悠闲地唱着歌,有时躺在树下睡大觉。对面的水就像一面镜子,映着天,映着云,映着山,映着树,映着村子。多美的画面啊,蓝天是轮廓,青山为背景,白色的房子,袅袅的炊烟,空气中飘着煮熟的玉米碴子,鸡蛋酱的香味和燃烧玉米杆的味道,依稀听见鸡鸣狗叫和人喊马嘶。那时候,每天看着眼前的一切,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美。也许是因为年纪太小,也许是因为那山环水绕之中的无穷乐趣,从来不去想外面的世界。
   昔日的小村,我的梦里水乡,无论何时,无论何地,无论沧海,无论桑田,在我记忆中,在我心中,在我梦中,永远留着那份自然和谐,那份宁静悠远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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